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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练江

2016-05-26 12:21:35 来源:  作者:
摘要:

 

  ■ 郭亨渠

  练江是潮汕平原三大江之一,是练江平原一百多万人民的母亲河。近期以来,广东省和汕头市、潮阳区各级领导发动群众,群策群力治理练江,引起我的无限怀思和追忆。

  我的故乡背倚北山,前临练江,少年时期是在练江岸畔度过的。当年的情景如今历历在目。清晨,我漫步在练江的江畔,这里没有涛声澎湃,没有巨浪翻滚,只见平缓的江流碧波荡漾,在一平如镜的田野中,画出了一条绿带。练江北面,是苍碧如画的小北山,南面是巍峨雄伟的大南山,南北两面,群峰竞秀,那茫茫苍苍的气势,与一波绿水交相辉映,使有岭南谷仓的潮汕平原平添了无限春色。

  练江堤上,长着矮小的灌木和相思、芭蕉之类的果木,那随风摇曳的绿叶,不仅把练江打扮得婀娜多姿,而且把江水染得碧绿似玉。江岸上,有数座连接两岸的石桥,而最古老的是连接古镇的宋代古街,建于宋宣和二年,距今九百多年的宋桥。一桥飞架南北,将散落于岁月之河的古镇宋街,串缀成一个完美的整体。少年时,走在这条窄窄的古街上,就像走进了历史的长廊,古街两旁的明清建筑和故事像电影,在脑海里一幕一幕涌现,就像潜泳的鱼儿忽然跃出水面,在平静的江面上涌起了波光粼粼的簇簇浪花。令人最快乐的是练江及古街节日的夜景,夕阳西坠,练江两岸街道鼓乐喧天,灯光闪烁,舞龙的、唱曲的、奏乐的,一队连一队在江边街巷穿梭表演,意趣盎然。这些七彩璀璨、如梦如幻的潮汕民俗,不知勾起了古今潮人的几多乡愁。

  练江上的船是海内外乡人家乡的象征。邑城称“船地”,乡山称“船山”,高塔称“船桅”……不久前,我在老家一处空旷地看到一条似被遗弃的木船,看到船身上的斑斑征尘,我似乎感到浪花的飞溅,听到船主人当年的欢笑声。乡人告诉我,这船在上世纪70年代以前,曾经是客轮,从南洋各村载客到贵屿、铜盂,后来有公路了,船又改为货船,从县邑往返运货到内地各乡村,最后被当做渔船,沿江抛网捕鱼。而现在,练江上无客运了,无鱼可捕了,船也失业了。尔后,我又知道,这船是明代学者、著名诗人郭廷序的后代子孙,在上世纪50年代初,为纪念其先祖而置造的。明代,郭廷序考中进士,被授任江西贵溪县令,从练江乘船北上,上船前,写下《古别离》一诗,诗开头说:“自小不出门,岂知天涯阻,郎欲上青霄,舟系江之许。”后人为此造船驶于练江上,见到江上帆影,就想到老祖公当年离乡赴任的情景。

  练江上的船,也浸透了人们的血泪和悲怆。当年,我的一位老同学和邻村的一位女友相爱,两人在风清月白之夜相约同游练江,约好等大学毕业后结婚成家。但在十年动乱期间,谣传男的在武斗中被打死,女友悲痛欲绝。两年后,当我的老同学从外省归来时,未婚女友已成了别人的新娘。面对当年与挚爱女友同游的练江,老同学写下崔颢那首诗句:“日暮乡关何处是,烟波江上使人愁。”近日,已年逾古稀的老同学又回家乡,调侃中,笑约已当了祖母的当年“女友”再游练江,女友告诉他:“你来得正好,若在去年,练江上满是水浮莲,小船都划不动的。”这天,天高云淡,练江水静静流淌,两位老人思绪悠悠,仿佛漂浮的音符,在时间拐弯处,把当年内心的疼痛酿成今日的美酒,双方互祝家庭幸福子孙兴旺。

  练江上的好几处客运码头,如今只存遗址。少年时,我曾见过多少乡人从这里乘船到汕头,然后转乘大轮船漂洋过海,到异国他乡谋生。侨胞们回乡时,一定要到当年离家的练江渡口遗址怀旧,仿佛练江桥下的涛声回响着岁月的低语,时光深处的嘈杂,心里似波翻浪涌地回想起自己的身世。侨胞们深情地抚摸着历经风雨的练江石桥,桥上的每一条石块都成为时间之门。他们凝望着练江岸畔正拔地而起的一幢幢楼房,只觉得历史的烟云和岁月的沧桑,也遮不住隆隆的机声和绵亘的心动。练江畔还留下一排排古老民居,这些承载着思念温度和故乡细节的老建筑,是练江沿岸乡村凝固的相册,每一册都记载着游子的乡愁和情感,没有这些老建筑,游子就会像一只只迷途荒野的飞鸟,找不到可以栖落的枝头。练江,还汩汩奔涌着宋元明清帝国的流风余韵,在海内外赤子的心中,它是多少代练江人集体书写的长卷,曾与潮汕政治经济文化跳动的脉搏偕行。

  想当年,练江的清澈江水,曾是沿岸人民喝水、用水之所在,它给两岸人民带来欢快和愉悦。前些年,练江遭到了劫难,污染严重,水浮莲漫江生长,水不能饮用,船只航行受阻,人心焦急不安。如今,练江正在大整大修中。人们的努力好比漫天的云彩,当云彩化作雨滴,溶入练江,练江便新姿焕发,化污臭和烟尘,重新亮相于天地之间。生活于练江两岸的人们,其血脉中一直流淌着华夏文明生生不息的精神元素。保护练江,就是保护自己的家园,保护练江,就是纯化自己身上的血液。

  练江水,在我心上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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